第345章 第一節中藥課,課上高光時刻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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幾個姑娘迅速熟悉起來,一進食堂,長長的隊伍裏清一色的男生,趙小芳直接躲到了王大梅身後,許知桃也下意識的頓了頓腳步,才終于理解孫隊長那句“只有你們幾個女生”的意思,這也太懸殊了吧?
“原來真是都是男生啊,我還以為隊長誇張了。”
李萍也捂着嘴驚訝,
“這,咱們幾個都不是一個班的,要是上課,那不是一個班就一個女生.......”
許知桃跟她對視一眼,這還,真是!
幾個人端着飯盒找了地方坐下,王大梅就美滋滋的,
“這邊的夥食真不錯,還有肉。”
旁邊桌的男生搭了句話,
“這是迎新的夥食。”
幾個姑娘頓時就明白了,為了迎接他們這些新人,白菜土豆裏才放了幾片肉。
趙小芳小心的咬了一小口,臉上都是滿足,
“多好啊,還有肉吃,我們村裏,一年都吃不上一口肉。”
王大梅也緊跟着點頭,大口的往嘴裏塞着,說話含糊不清,
“當然好了,這還有米飯吃,我們那邊,有時候連地瓜都要省着吃,喝水都要算計着。”
李萍看了眼被自己嫌棄的扒拉到角落的肥肉,遲疑了一下,
“真的那麽苦嗎?”
她從小就在滬市長大,衣食無憂,見過窮人,但是還真就不知道這種細節,
“農村不是都種地嗎?”
“是啊,種地,”
王大梅放下筷子,語氣認真了幾分,
“但是,農村本就是靠天吃飯,沂蒙山地區本就是山地多,耕地少,又嚴重缺水,就是最皮實的谷子高粱都長得不好,産量也低,大部分地方只能種地瓜。
我們平時吃的最多的也是地瓜,蒸地瓜,煮地瓜,地瓜乾,地瓜面窩頭,地瓜面煎餅,反正,翻來覆去的都是地瓜。
我不是挑食,就是......其實我還算是好的,還有機會走出來看看,很多人一輩子都沒走出來過,他們吃過地瓜,吃過高粱,吃過野菜,但是,沒吃過米飯,很多人......”
王大梅眼神迷茫了一下,然後自己就笑了,
“我來之前,我們衛生隊有個小病人,六歲,你們知道他跟我說什麽嗎?
他說,好像知道玉米面餅子是啥滋味的,說讓我幫他嘗嘗,等回去了,說給他聽聽,就當他也吃過了。”
王大梅的語氣輕得很,
“其實,都正常,我們那邊窮得很,我也是個沒文化的粗人,衛生院推薦我來,我就想着好好學,學回去了,也能多出一份力,讓他吃上餅子我可能沒辦法,讓他們少受點罪,我努努力,應該是能做到。”
這下好,幾個姑娘的心情徹底沉了下來,就連趙小芳的苦悶都少了不少,原來,這世上還有比她更苦的日子。
許知桃沒說話,一邊吃一邊聽,看着幾個人的神色思忖着,果然出來就是見世面,這一個宿舍才幾個人,就能見着好幾種世态了,這要是人多一些,那豈不是社會百态了?
等幾個人洗了飯盒回到宿舍就發現,空着的那張床,又放了一卷鋪蓋。
啊,這?
幾個人互相對視,又默默的收回視線,行吧,今天一天都是報道的日子,不奇怪。
不一會兒,一個女生甩着水珠子進來,一看見幾個人,就下意識的撇嘴,皺眉,沒等她說什麽,孫隊長進來了,
“這是蘇婉,護訓隊的,和你們一起住,公共課一起上。
下午,沒有軍籍的,來找我領被服和生活用品包,晚上思想政治課。
到了這裏就是一個兵,都給我嚴肅起來。”
蘇婉又撇撇嘴,不過到底沒敢說什麽,只是翹着手指捏着手帕,把床板上的灰拍了幾下,然後就趕緊的把鋪蓋鋪上,這嫌棄的模樣,李萍都暗暗的翻了個白眼。
日子一天天的過,幾個姑娘也很快适應了緊湊的學習,每天的安排,規矩又緊湊,公共課,內務,訓練,急救實操,西醫藥理病理診斷學,中醫藥材方劑針灸古文內經,許知桃像是一塊海綿,孜孜不倦的吸收着知識。
該說不說,這種正經上課教學的模式,和自家師傅那種“你自己看書不會的問我,我看診你跟着一邊學一邊實踐”的那種路子,是完全不同的,在許知桃看來,各有長短吧。
很快,一周的時間過去,專業課如約而至,許知桃也終于在公共課以外,看到了和自己同專業的二十六,不,二十五人。
更尴尬是,公共課幾個姑娘一起上,專業課,就自己一個女生。
看見小李朝她擺手,她趕緊小步沖過去坐好,暗暗的松了口氣。
孫隊長雙手背後看着下面安靜下來,才開口,
“這門《中藥學》,是中醫班的專業課和基礎課,這門課程,以及以後帶你們上山認藥,等等,和中藥材相關的專業知識,都由顧鶴年老先生主講。
顧老是咱們省有名的三代祖傳世醫,軍區特聘中醫顧問,權威,專業,不說你們,就是你們的師傅,在顧老面前,也是要自稱晚輩學生的。
要求很簡單,認真聽,仔細想,別糊弄,他老人家眼裏容不得弄虛作假,容不得敷衍,拐杖也不饒人。”
門推開,顧鶴年拎着一個藥箱走進來,花白胡子剪齊整,掃一眼底下坐得筆直的學員,在許知桃那兒多停半秒。
許知桃眨眨眼,不明所以,沒見過,不确定是不是感覺錯了,但是,渾身一緊,坐得更直了。
孫隊長轉身帶上門出去,顧鶴年也沒有開場白,很直接,把藥箱往講桌上一放,打開箱蓋,從裏面取出一個搪瓷盤。
盤子裏擺着不少藥材,有切好的飲片,還有沒有炮制處理過的生藥材。
他甚至沒有拿出課本,只是把盤子往桌沿一推。
“我知道你們都是有基礎的,進了這個課堂就別說有用沒用,中醫沒用你們就不會在這兒坐着,中醫沒用,沒藥買不起藥在深山老林的時候,就只能乾巴的等死了。
別說廢話,今天就認藥,先讓我看看你們的本事。
方法不限,可以看、摸、聞、嘗,心裏沒底的也可以先翻書,我的課就一個要求,你可以不認識可以不會可以随時來問我,問題再基礎我都不會生氣,但是不能張冠李戴,不能糊弄,不能敷衍。
一點兒都不行。
藥材啊,差一分一毫,很可能就成了毒。
行了,開始吧!”
然後他就往椅子上一坐,底下的人面面相觑,還真有幾個人暗戳戳的掏出了課本,就是沒人主動上前。
課堂詭異的安靜下來,只有越來越明顯的翻書聲,許知桃也呆了幾秒,這麽簡單粗暴麽?
很明顯,小李是聽過這位的名號的,這會兒還有些激動,用書角往許知桃胳膊上杵,又給她使眼色。
許知桃簡直沒眼看,一邊捂臉,一邊往回扯胳膊,你激動你去呀,我可不想出這個風頭!
這一拉扯,許知桃躲閃,這動作就不小,上面的顧鶴年看得清楚,眼裏也露出一絲笑意,不過很快就隐下了。
沒用點名冊,顧鶴年也很随性,指着靠牆的第一排,
“從這邊開始,一個一個來。”
許知桃和小李這桌靠窗,排的往後,兩個人靜靜地看着。
第一個同學上去了,顧鶴年随手抓了一捏藥材,扔在他手裏,
“看摸聞嘗都行,開始吧。”
男同學很有信心,
“這是,黃芪,斷面有菊花心,豆腥氣重,味微甜!”
“産地?”
“......”
很不幸,卡住了。
“下一個!”
“半夏,”
“不對,下一個!”
“甘,甘草?”
“砰!”
顧鶴年臉繃的越來越緊,學員們的心也繃的越來越緊,信心都快漏沒了,顧鶴年一連敲了好幾下拐杖,這麽基礎的課,怎麽讓他來上?這不是讓他來哄孩子嗎?
深呼吸兩次,除了再次懊惱接了課,顧鶴年覺得自己上課的開篇方式也錯了,不應該這麽溫和開放的,
“許知桃!”
許知桃一激靈,條件反射的站起來,
“到!”
“你來!”
“是!”
班級頓時安靜下來,目光齊齊的都看向這個年紀最小的唯一的女生,生怕她被一句話給罵哭。
許知桃也有些緊張,走到講臺前,立正站好,然後低頭看向搪瓷托盤,聞着這股子熟悉的藥味兒,心裏的忐忑倒是一點點兒平複下來了。
顧鶴年沒說話,只示意她自己動手,許知桃也沒客氣,上前捏起一片藥材,粗糙,有明顯的縱皺紋,像老人的皮膚,有淡淡的豆腥,正是剛才第一位同學認出的那味,
“這是黃芪,”
然後放到鼻下聞了聞,語氣肯定,
“膜莢黃芪,隴西産,今年的新貨。”
顧鶴年眼神閃過一絲微光,又拿起一片,
“大黃,西寧大黃,斷面有錦紋,味極苦,嚼之粘牙。”
“當歸,岷歸,油性足,香氣特異。”
“甘草,梁外草,皮細,粉足,味甜而厚。”
速度越來越快,許知桃答的也很快,越來越順,幾乎沒有停頓,底下的同學都看傻了,就小李呲着大白牙,高高的揚着下巴,他就說,孫大夫的徒弟,一出手,只會給他們醫院長臉。
顧鶴年也頓了頓,然後,在搪瓷盤裏扒拉了下,挑出兩塊生藥材,都是扁圓形的塊莖,朝她點點下巴。
外行看,都是類球形、棕褐色、帶麻點根痕,像孿生兄弟。
許知桃上前,用手指甲刮掉一點點表皮,露出白色的斷面,然後湊近聞,想了想,才口齒清晰的答道,
“左邊是半夏,味辛辣,麻舌。
右邊是天南星,味苦澀,毒性更猛。
相同點是生藥材有毒,毒性極強,只可外用,炮制時,都需用清水浸泡,加生姜汁和白礬共煮後曬乾,毒性大減後,方可入藥內服。
生半夏外用,可消腫散結,治瘡瘍癰腫,瘰疬,毒蛇咬傷,研末調敷或鮮品搗敷,內服入藥可燥濕化痰,降逆止嘔,消痞散結,主治:濕痰咳嗽,嘔吐反胃,胸脘痞悶。
天南星生品外用,可散結消腫,治癰疽腫毒,瘰疬,蛇傷,內服入藥可燥濕化痰,祛風止痙,散結消腫,主治:頑痰咳嗽,風痰眩暈,中風痰壅,破傷風。”
她頓了頓,覺得好像是在背書,又加了一句解釋,
“半夏主胃,治痰飲、嘔吐,南星入肝,治風痰、抽搐、驚厥。
半夏不治風,南星不止嘔。”
顧鶴年坐直了身子,眼神多了幾分探究,又點了點兩塊藥材,
“說說區別,怎麽一眼看出來的?
大點兒聲!”
許知桃嘴角抽搐了下,還是老實的将聲音提高了一點,
“半夏偏扁、上半部有凹臍;
天南星更圓胖,周圍偶見小球狀側芽。
但是,這只能做初步判斷,不能作為最後依據。”
顧鶴年不輕不重的“哼”了一聲,示意許知桃回座位,轉頭看向目瞪口呆的二十多人,
“現在,服氣了?”
教室立刻,鴉雀無聲。
看了一圈,很多人眼裏的不是服氣,而是懵懂,顧鶴年心頭一轉,改了主意,朝外邊喊了一聲,
“來人!”
“顧老!”
“去問問,炮制房那邊現在能不能用,我臨時改一節炮制課。”
于是,沒一會兒,二十多人就換了教室——炮制房。
炮制房可以說是衛生學校的特殊存在,在衛校最偏僻的一個角落,是一排紅磚平房。
還沒進門,就能聞到一股混合的怪味——生姜的辛辣、白礬的澀味、還有陳年藥材堆在一起發酵出的陳舊氣息。
房頂上支着幾根粗大的煙囪,正往外冒着淡藍色的煙霧,說是煉丹房,都沒有人不信。
炮制房整個區域不算小,竈臺區,切藥區,發酵區,晾曬區,每個區域哦度有工作人員在忙碌着。
顧鶴年沒想一口喂成個胖子,今天只想震懾一下這些心海飄着的半大醫生,所以只需要核心的步驟,直奔竈臺區。
三口大鍋嵌在磚竈裏。一口煮藥,一口炒藥,一口專門熬糖漿膏藥,顧鶴年提前打了招呼清了場,一群人直奔煮藥的那口鍋。
顧鶴年系着一條油膩膩的黑圍裙,手裏拿着一把大鐵鏟,目光掃過這群或是不在意或是皺眉嫌棄或是滿臉懷疑的學員,
“這節課的內容就是:姜礬制半夏,天南星。
都看好了!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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